无症状感染者:有人失去味觉,有人心口痛,有人喉咙发痒 2020-04-17 10:09
文|高佳
编辑|龚龙飞
摘要:4月1日起,无症状感染者的报告、转归和管理情况正式纳入国家卫健委的每日疫情通报中,“防守无症状感染”成为当前中国防控疫情的重点。各式观点与学术成果也不断涌现。同时,无症状感染者群体备受社会关注。
我们联系到三位无症状感染者。一位是在一月份就被确诊的珠海大学生。作为最早一批在珠海进行治疗的新冠肺炎患者,住院期间,她曾经短暂地失去了味觉,她用过多种药物。正在做临床研究的氯喹在她身上引起了强烈反应,一度令她头晕眼花。
一位是旅法华侨,前不久因为心口疼痛,左手失去知觉,被送进急诊室,CT显示她的左肺有15%的阴影,医生诊断她感染了新冠病毒,只是开了退烧药和抗生素,建议她居家隔离,“认为根本不是什么大事”。
还有一位是武汉人,一月份,她在马来西亚度假时被确诊为无症状感染者。因为丈夫发烧被确诊为新冠肺炎患者,作为密切接触者,她也做了核酸检测,结果呈阳性,却自始至终没出现身体症状,”只是偶尔喉咙有毛毛痒的感觉”。
以下是三位无症状感染者的口述:
“住院到第三、四天的时候,我的味觉变得不大灵敏”
讲述者:20岁,女,1月份在武汉参加假期补习班,因接触过确诊病例,上报社区,1月31日被确诊为新冠肺炎患者
1月31号,我住进了珠海的新冠肺炎定点医院——中山大学附属第五医院,第一天我一宿没睡着,还正躺着看电视,两个护士就来做鼻拭子核酸检测。她拿了一根棉签一样的东西,大概是棉签的两三倍长,从鼻孔伸进去,眼睛会忍不住流泪。
又做了肺部CT,显示有多个实性结节,医生说是轻微感染的迹象。住院到第三、四天的时候,我的味觉变得不大灵敏,喝酸奶,只能尝出它浓稠的口感,不知道是什么味儿,吃辣的,只觉得口腔被辣得热热的,还是尝不出味道。医生说可能跟病毒和用的药物都有关系,让我不要太在意,好在这种情况只持续了两天。
事后回想起感染的过程,应该是在1月10号去了武汉,我在珠海读大学,参加了假期英语口语培训班。培训班总共有上千人,我们那个班级有30多个同学。上课的地方就在光谷(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)附近,离华南海鲜市场大概十公里路远。
大部分同学从全国各地过去,1月22号培训结束各自回家,因为不知道有疫情这回事,我们上课也没戴过口罩,快结束的时候,才知道疫情严重。
刚回到珠海,我也没有自我隔离的意识,还跟爸妈、来家里的亲戚一块吃饭,之后看到春晚上的诗朗诵,才开始正儿八经的居家隔离,单独吃饭,在家也戴口罩。到了大年初四,我听说一起培训的一名同班同学确诊了,我想我们都在一间教室上课,我应该算接触者,就上报了社区。
社区马上把我和爸妈都带去酒店隔离,第2天做了咽拭子核酸检测,第3天就打电话来说,我的核酸结果呈阳性,我爸妈正常。我当时还不理解阳性是什么意思,听他们解释完,懵了一两分钟,心想既然已经这样了,就收拾行李,冲了个澡,把酒店房间的门把手都擦了一遍,下楼上了救护车。
在我之前被确诊的那位同学是轻症,胸口发闷,咳嗽,发低烧,但他心态挺好,成天在群里发他的伙食,还跟我们开玩笑,所以我也挺放松。再加上我从小身体就很好,感冒都很少得,当时身上没有任何症状,心里就更没什么负担。
住院期间,我身体一直没症状,从来不发烧,也不咳嗽,但医院还是给我开了药,有盐酸曲美他嗪,优思弗,还有提高免疫力的维生素C,每天要吃9片。
差不多隔一天就要抽一次血,我看瓶身上都写着名称,生化组、血液组、感染组等等,可能医院除了要检查我的身体情况,还要做一些临床研究,多的时候一天抽十几管,少的时候四、五管,所以还会吃点氯化钾缓释片,帮助补血。
当时有一种叫氯喹的药,知名度挺高的,说是治疗新冠肺炎的特效药。(注:氯喹,1944年开始应用于临床,最初用来治疗疟疾,以后用途逐渐扩大。)我也签了一份针对氯喹药物临床研究的同意书,这个药在我身上的副作用非常明显,第一次吃完大概20分钟后,我就开始头晕,四肢无力,眼睛是花的,看空气里面都是小星星。那一天什么都没干,都感觉四肢累到抽搐,站都站不稳。
医生也觉得这药对我来说药劲太强,像我这种本身无症状,核酸也是弱阳性的(患者),没必要吃。吃了三天,我就跟医生申请把它停掉了。
住院第9天,我的核酸结果第一次转阴,当时要做鼻、咽、肛三项测试,连续三次核酸检测阴性,才达到出院标准,所以一直等到2月14号,我才办理了出院。出院之前,因为看到网上有重症患者在求助血浆,还跟医院报了名捐献血浆,又集中隔离14天之后,做血浆检测,医生说我的抗体滴度不够(抗体滴度一般表示为:仍能产生阳性结果的最大稀释度),最后没能捐成。
常常看微博上的患者求助,我也觉得很纳闷,整个住院过程,我一点症状都没有。医生说是因为我比较年轻,免疫力强,肺部虽然已经有感染的症状,但没有影响到支气管和肺叶。而且我隔离得及时,一直处在观察中,还用着药,病情没有发展。
出院后在集中隔离点,医院还安排了中医来询问我身体恢复状况。我跟医生说,“我现在真的身体特别好,可不可以不吃药?”他说,中药能帮我提高免疫力,还是开了七、八天的量,让我好好补补。
回家之后,我在健身软件上跟着课程做运动,每星期也去医院复查,持续了一个月,核酸结果一直都是阴性。也就是说从刚开始确诊,到后来抗体形成,我没有把病毒传染给任何一个人,自己也挺健康。
因为没有身体上的不适,这个病完全没有带给我困扰,早期最大的困扰就是要接各种各样的电话。来自社区、公安局、疾控中心的,还有学校和教育局的,一个接一个,要很详细地告诉他们我的路径信息。
还有些朋友听到我确诊的消息,很心疼,就在朋友圈留下我的联系方式,号召他们的朋友发信息安慰我,所以有很多短信传过来,手机不停地响,一直到现在(信息)我还没看完。我甚至觉得挺开心的,生病之后自己就像个“宝贝”,每天都有朋友陪我聊天,有一种被关心、被爱护的感觉。
但我也听说,有其他被感染的同学碰上了让人心酸的情况。一位同学大年三十发烧,上报社区出去隔离,但不知道为什么,他的个人信息被贴在网上,有人给他发短信说:“你不如死在外面算了。”他后来一直情绪低落。
最近网上关于无症状感染者的讨论比较多,也经常有朋友来问我,“既然无症状,你当时是怎么发现被感染的?”“无症状真的一点症状都没有吗?”